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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面了,楼小姐

第一章 惊鸿

民国二十三年的上海滩,霓虹灯在黄浦江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。楼明月提着珍珠手包从百乐门后门出来时,夜风正裹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。她下意识拢了拢狐裘披肩,高跟鞋踩过积水潭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“小姐,黄包车。”

侍应生殷勤地招呼,她却摆摆手。今夜她不想回那个金丝笼般的公馆,哪怕父亲派来的汽车就停在街角。楼明月拐进霞飞路旁的弄堂,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在雨夜里泛着幽光。这是条近路,穿过它就能到苏州河畔的公寓——那是她用私房钱置办的秘密据点,连最亲近的丫鬟都不知道。

弄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坠地。楼明月脚步微顿,指尖已经摸向手包夹层里的勃朗宁。上个月闸北帮的绑票案闹得满城风雨,她不得不防。

“别动。”

黑暗里传来的声音低哑疲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楼明月僵在原地,不是因为那柄抵在她后腰上的枪,而是因为这道声音——她死都不会认错。

“穆……”

“嘘。”那人将她往墙角的阴影里带了带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”巡捕房的狗在追,配合些。”

远处果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。楼明月忽然笑了,她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,在对方怔愣的刹那一个旋身,将人抵在了斑驳的砖墙上。这个动作她练了千百遍,在穆九歌教她的那个搏击馆里。

“穆长官,”她仰头望着那张在暗处依然轮廓分明的脸,”三年不见,你就是这么跟老情人打招呼的?”

穆九歌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如针尖。她变了,从前那个穿学生装、梳两条辫子的姑娘,如今一身墨绿丝绒旗袍,卷发用玳瑁发卡别在耳后,眼尾一颗小痣在夜色里风情万种。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清凌凌的,像山涧里刚捞起来的月光。

“楼小姐认错人了。”她收枪入怀,转身要走。

楼明月却扯住了她的袖口。那里有一圈暗色,在雨夜里泛着铁锈般的腥甜。她凑近嗅了嗅,笑容终于凝固在唇角:”枪伤?你……”

“放手。”

“我不。”

手电筒的光柱忽然扫进巷口。穆九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,将她压进自己怀里。这个姿势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,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楼明月却乖顺地不动了,甚至配合地发出几声暧昧的喘息。

“妈的,又是野鸳鸯!”巡捕骂骂咧咧地走过。

脚步声远去后,穆九歌推开她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楼明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忽然伸手摘掉了她的礼帽——一头短发如墨云般倾泻而下。三年前她离开时还是齐耳的学生头,如今竟已及肩。

“你蓄发做什么?”楼明月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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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九歌沉默地夺回帽子,重新戴好。雨越下越大,她的血顺着旗袍开衩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洇出蜿蜒的红线。

“我住前面,”楼明月忽然说,”有药,有床,有热汤。穆长官若不想死在这条巷子里……”

“带路。”

第二章 旧梦

公寓里的壁炉燃着松木,噼啪作响。穆九歌泡在浴缸里,水已经换了第三遍,终于不再泛红。楼明月坐在帘子外削苹果,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,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。

“你加入了共产党。”这不是问句。

帘后水声停了片刻,然后是穆九歌一贯平淡的嗓音:”楼小姐慎言,如今这年月,红帽子扣下来……”

“三年前你失踪前,书桌上摊着《新青年》。”楼明月打断她,”你以为我爹那种老糊涂,我会查不到?”

苹果皮断了。她低头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,忽然听见帘子掀动的声音。穆九歌裹着浴袍走出来,短发还滴着水,锁骨处一道旧疤从衣领边缘延伸出来——那是为她挡的,民国十八年的冬夜里,绑匪的刀原本要划向她的脸。

“知道还收留我?”穆九歌在她身侧坐下,自然而然地抓起她的手,将渗血的手指含进嘴里。这个举动太过熟稔,仿佛三年的光阴从未流逝,”楼明远若知道女儿窝藏共党……”

“他管不了我。”楼明月抽回手,却没能从那人眼底深潭般的注视里逃开,”穆九歌,我只问你一句——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?”

壁炉里的松木爆了个火星。穆九歌望着跳动的火焰,想起民国二十年的南京城。她站在总统府的廊下,手里攥着去莫斯科的船票,身后是恩师倒下的血泊。那时她多想去见见楼明月,告诉她码头等不到了,告诉她前路凶险莫要再等。可最终她只是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给了黄包车夫,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里。

“任务。”她说,”有任务。”

楼明月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她起身从卧室取出一只檀木盒子,打开来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封信,邮戳从南京到上海,从上海到广州,又从广州回到上海。

“我每个月写一封,”她说,”写到去年冬天,我爹要把我许给交通部的次长,我才停了笔。”

穆九歌的指尖颤了颤。那些信封上熟悉的字迹,有的被水渍晕开过,有的带着火漆反复拆封的痕迹。最上面一封没有封口,她抽出来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”九歌,苏州河的水涨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?”

“别看了。”楼明月去夺那信,却被她揽住了腰肢。

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松木香,还有三年思念发酵出的苦涩。楼明月的指甲掐进她后背,分不清是要推开还是要挽留。穆九歌吻得很轻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直到她尝到咸涩的泪水,才惊觉是自己在哭。

“我送你走。”楼明月忽然说。

穆九歌僵住。

“明早七点,太古码头的’盛京号’,我爹的货船。”她退后一步,从盒底摸出一张船票,”去香港,从那里转道苏联。我查过了,这是你們现在最安全的路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别误会,”楼明月将船票塞进她手里,指尖冰凉,”我不是你们的人,也不想做什么热血青年。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别过脸去,”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在上海。”

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。穆九歌低头看着那张船票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雨夜,她在图书馆的廊檐下躲雨。穿蓝布旗袍的姑娘抱着书跑过,水花溅了她一裤脚。那姑娘回头道歉,眼睛弯成月牙:”同学,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我请你喝杯热可可?”

那是她们的初遇。后来她知道她叫楼明月,是北洋政府楼次长的掌上明珠;后来她教她打枪,她带她看话剧;后来在无数个深夜里,她们躲在公寓的窗帘后接吻,她数她睫毛的影子,她描摹她肩胛骨的形状。
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

楼明月猛地抬头。

“任务还没完成。”穆九歌将船票撕成两半,又撕成四半,纸片如白蝶般落入壁炉,腾起一簇小小的火焰,”但我会活着。明月,我答应你,这次任务结束,我带你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有你的地方。”

第三章 惊变

穆九歌在公寓里住了七天。

白天她躲在窗帘后,看楼明月梳妆打扮,去百货公司购物,去陪父亲应酬。夜里她们抵死缠绵,在黑暗中交换体温与秘密。她告诉她码头的布防,她告诉她银行里的地下金库,她们都知道这是错的,可谁都没有停手。

第八天夜里,穆九歌没有回来。

楼明月等到天明,等到《申报》上登出”共党要犯落网”的头条。照片上的穆九歌穿着囚衣,短发被剃成了青茬,嘴角却还带着笑。报道说她姓汪,是潜伏在国民政府内部的红色特工,代号”归鸿”。

楼明月捏着报纸的手在发抖。她想起身,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,直到丫鬟惊慌地来扶,才发现裙摆已经被血浸透——她竟在这样的时候来了月事,或者不是月事,是流产。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穆九歌的秘密,就这样化作一滩血水,洇在波斯地毯上,像朵开败的花。

三个月后,闸北监狱。

楼明月用三根金条买通了狱卒,在探视室里见到了穆九歌。她瘦得脱了形,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燃尽的炭里最后一点余温。

“走。”这是穆九歌说的第一句话。

“我爹死了。”楼明月平静地说,”心脏病,听到你要被枪决的消息,当场就去了。”

穆九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别多想,不是为你。”楼明月从手包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两枚戒指,”我吞了他的产业,现在我是楼氏银行的董事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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